沙盘游戏之“治疗”与“治愈”| 沙游心声

编者按：洗心岛文化与东方心理分析研究院“心理分析与沙盘游戏2+3课程”的讲授，常以专业研讨的方式进行。本文选自该课程学员与申荷永老师的课堂讨论。

沙盘游戏之“治疗”与“治愈”

学员：申老师，你在东方心理分析研究院“心理分析与沙盘游戏”的课上，曾使用一位来访者的沙盘图画，沙盘中有三条蛇、三只大蜘蛛、三条蜈蚣……记得你当时好像是讲述了沙盘游戏的三种水平，能再说一下是哪三种水平吗？

申荷永：当然，难得你还记得这个个案。那是很多年前，我们东方心理分析研究院一位“2+3”课程学员在其精神卫生中心的个案。她本人是精神科医生，个案由我和樋口合彦老师一起督导。

图1 申荷永与樋口合彦一起督导个案

这三种水平，包括1）作为“表达性治疗”的意义和作用；2）来访者的主动与创造；以及，3）自性与自性化过程的寓意。

学员：那么，可否就这三种水平做进一步的解释呢？

申荷永：我曾有几次使用这幅沙画。呈现之后，总是会问大家，面对如此一幅沙盘作品，有什么感觉或者感受。

一般情况下，大家总是会感到紧张、焦虑、甚至恐惧……

那么，我会接着问大家，所感到的这种紧张、焦虑、甚至恐惧……主要与沙盘中的哪些地方或者哪些内容有关呢？

大家也总是回应说：沙盘中的那些蛇，那些大蜘蛛和那些大蜈蚣。

这时，我会和大家一起，想象与我们的来访者同在，感受一下由所看到的沙盘作品引起的感觉。

接下来，有时我还会问大家：若大家愿意，可否做这样一个想象（当然，不愿意就可以不做）：若是这些蛇、蜘蛛、蜈蚣……不是在沙盘中，而是在我们各自的“肚子”里，那么，会有什么感觉呢？

每当这样问的时候，大家总是唏嘘和哇声阵阵……

我也会和大家说对不起。因为，大家反应如此强烈，全因，即使略微想一下这些蛇、蜘蛛、蜈蚣……在自己肚子里面，就几乎不能忍受。

那么，我们也就可以想象，这位来访者，12岁左右的女生，在住院治疗的1年多时间里，开始大半年几乎每天都会有近于歇斯底里地发作，而发作的时候，成年的男护士都很难将其控制下来。难道不正是这些“蛇”“蜘蛛”“蜈蚣”在其内心撕咬吗？当然，沙盘中的“蛇”“蜘蛛”“蜈蚣”，也正是其内在“紧张”“焦虑”甚至“恐惧”的表达。

学员：可以理解，当来访者内在的“紧张”“焦虑”“恐惧”在沙盘游戏中得到的表达，就会产生治疗的作用，对吧。

申荷永：是这样，但也不完全如此。沙盘游戏也被称为表达性治疗，如我们所讨论的个案，内在的负面情绪得到某种程度的表达，是会有治疗的作用的。这位来访者数周后便有了现实水平的积极变化。她“发作”的次数逐渐减少，情绪渐渐稳定，并且可以帮助治疗师整理沙具。

于是，我们就可以理解，当来访者开始其沙盘游戏的时候，症状也会随之而变化。当然，这位具有精神科医师资质的沙盘游戏咨询师是我们“2+3”学员，不仅理解“自由与保护空间”的意义，而且，也具有理解与从事意象和象征工作的基本能力。

在我们东方心理分析研究院个案督导的时候，我们一再强调，当来访者症状以及症状背后的原因，在沙盘游戏中表达出来的时候，才正是考验治疗师功夫的时候。

学员：怎么会这样呢？申老师可否做进一步的解释。

申荷永：首先，如多拉·卡尔夫所强调的自由与保护的空间，是我们从事沙盘游戏的基础；其中尤为重要的，是作为沙盘游戏治疗师，要有能力营造出自由与保护的空间与气氛。

其次，当来访者的症状以及症状背后的原因，在沙盘游戏中表现出来的时候，作为沙盘游戏治疗师，如何面对来访者，如何面对来访者的症状以及症状背后的原因，其态度以及内功如何，正是沙盘游戏治疗与治愈的关键。比如，我们是否能够“抱持”，是否能够将来访者的“紧张”和“焦虑”，将来访者的委屈和苦难“抱”起来；更进一步，我们是否能够与有关的意象建立关系；是否能够与这些意象对话，如荣格的积极想象以及扩充技术，都是沙盘游戏中的重要内容和工作。

学员：那么第二方面，来访者的主动与创造，申老师可否继续来讲一讲呢？

申荷永：尽管大部分学员在最初面对这幅沙盘游戏作品的时候，都有“紧张”“焦虑”和“恐惧”的感觉。但当大家再度关注与感受沙盘的时候，都能发现来访者通过蛇、蜘蛛、蜈蚣对其内在“紧张”“焦虑”和“恐惧”的表达，是有“规律”的。比如，来访者用了三条动作一致的蛇，三只方位一致的蜘蛛，以及三只同样朝向的蜈蚣……也就是说，来访者用自己的方式，选择以及排列组合了这些沙具。

大家都知道，就一般的意义来说，所谓的心理疾患，往往被称之为“失调”（dis-order），有认知失调、情绪失调以及人格失调等。这里的“失调”也即失去了秩序，变得混乱。而在我们这个个案中，小小的来访者，用其自己的方式，主动地来操作这些蛇、蜘蛛和蜈蚣，将其协调与秩序化，已不仅仅是“表达”，已是包含了“创造”。

学员：那么第三个方面呢？你开始提到的“自性与自性化过程的寓意”。

申荷永：多谢！

在我们这位来访者的沙盘中，最靠近她自己的是两条鱼，在沙盘的最下面；通过沙盘右下角的海龟和螃蟹等两栖动物的配合，可以感受到往上的“指引”，经由一个“仪式化”的动态沙具，最上面有遥遥呼应的两位“美人鱼”。来访者还在这两位美人鱼的旁边，都放置了鲜花……

在荣格分析心理学的体系中，“鱼”以及“美人鱼”，都具有“自性”与“自性化”的寓意。我在“沙盘游戏与自性化过程”的专题讲座中也曾提到，安徒生先生的《美人鱼》，“心灵女神”的传说，以及我们的《西游记》和《十牛图》，都是理解自性与自性化过程的最好参考。

于是，以此为基础，我一向认为，真正的治愈因素，在于来访者内心深处；真正的治愈力量，也存在于来访者内心深处。荣格将分析师与来访者的工作，以及有关的治疗与治愈，比喻为一种相互影响的化学反应，也如哲学家玫瑰园或者道家的内丹。实际上，这也正是感應的意象与意义，以心传心，治愈与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