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心理分析与沙盘游戏大会

思深行远,自性转化——纪念海思特·所罗门 | 申荷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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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思特·所罗门(Hester Solomon, 1943-2021)


海思特·所罗门(Hester Solomon),国际著名心理分析师,国际分析心理学会(IAAP)前任主席,东方心理分析研究院特聘教授与督导师,2021年10月5日(伦敦时间),在平静安详中离去。


正值秋分时节,秋中寓西,金行之时;秋者言愁,愁之以時,察守其義。


“思深行远”如其名字中的寓意;“转化自性”正是其代表作《The Self inTransition》的体现。


初相识,一见如故


2007年6月16日上午,在瑞士苏黎世,我与高岚应邀在瑞士苏黎世荣格学院和苏黎世国际荣格学校(ISAP)讲学,那是继参加爱诺思(Eranos)东西方文化圆桌会议之后的行程。默瑞·斯丹(Murray Stein)想让我认识海思特,于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海思特调整了自己的工作,即刻赶往伦敦的希思罗(Heathrow)机场,刚好赶上我们下午在苏黎世荣格国际学校的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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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相见,一见如故


尽管我们在这之前,在几次IAAP大会上曾有见面,但促膝畅谈,相互了解则由这次开始。晚上,我们一起晚餐,还有默瑞和简·斯丹,亚考毕(亚考毕是我的心理分析师,也是海思特的师长与好友)等一起,都是关心于心理分析在中国的发展,热爱中国文化的心理分析师。


晚饭后海思特预定了第二天最早班机飞回伦敦,赶在与来访者约定的下午工作。我心想,好讲义气,千里有缘来相会。


心系中国


2008年,汶川大地震,东方心理分析研究院暨心理分析与沙盘游戏中国团队,加入心灵花园志愿者行动……2008年7月1日,我从汶川震区赶往瑞士苏黎世,参加IAAP第二届学术会议,作为IAAP主席的海斯特主持了我的报告:“三川行思:汶川大地震中的心灵花园与心理分析”。随后,以IAAP主席的名义,海思特发布了一封公开信,呼吁所有的IAAP会员,关注中国汶川大地震,以及IAAP中国团队的心灵花园心理救援。


海思特在其信中说:


“我写这封信是想让大家知道,IAAP正在针对一个重要且独一无二的项目寻求您的帮助。这个项目是由复旦大学申荷永教授和华南师范大学高岚教授组织的,申教授是现在中国第一位且是唯一一位IAAP的独立会员,高岚教授是IAAP候选会员。他们组织了心灵花园志愿者团队,这个团队包含IAAP中国发展组织中的大部分成员以及其他心理援助者,在用荣格深度心理学理论与方法持续而卓有成效地进行着人道主义行动。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计划,值得我们国际心理分析组织给予支持。”


“……他们的行动是令人赞叹的,并且也许是独一无二的——在IAAP同事中,他们是有史以来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直接参与实践与治疗的第一例。我想让大家知道,我们都应该为我们拥有这样杰出的同事、他们做了这么杰出的工作而感到由衷的敬意和深深的自豪。”


“这一人道主义项目的基础正是荣格分析师所理解的如何将文化、心理和精神所产生的力量和能量结合在一起——当它们结合在一起时,就可以通过共同的努力,解决心理及身体上的痛苦,造福于人类。……我们对于他们每一个人以及整个团队都怀有深切的敬意和由衷的称赞。”


海思特的这封信函,发给了IAAP的所有会员,诸多IAAP资深心理分析师予以响应,以不同的形式参与了心灵花园的志愿者行动。在随后的IAAP国际大会上,2010-2019,也都有和心灵花园心理援助模式有关的大会主题报告;而我们中国团队的心灵花园心理援助模式,也被推广和应用于南非、墨西哥、意大利、尼泊尔、智利和哥伦比亚等发生灾难后的心理救援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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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中国


2009年,我们在复旦大学举行第四届心理分析与中国文化国际论坛,Hester暨IAAP执行团队,获选主席乔·凯布雷(Joe Cambray),副主席汤姆·凯利(Tom Kelly),秘书长保罗·库勒(Paul Kugler),以及百余位国际心理分析师前来参加。


海思特做了寓意深远的开幕致辞,她说:“能够在具有深厚心理学历史和荣誉的复旦大学召开第四届心理分析与中国文化国际论坛,感到十分的欣慰。国际分析心理学会与华人心理分析联合会的合作已有十多年的传统,成功举办了1998、2002、2006的三届国际论坛,逐渐形成了影响深远的传统。但这种传统,也孕育着创新。心理分析与中国文化的结合,便具有创新性的意义。我们能够感受到,心理分析与中国文化的结合,包括传统与创新,在中国,以及在上海,作为一种充满活力的涌现……传统与创新作为一种主题,就在我们今天复旦大学第四届心理分析与中国文化国际论坛再次开启,并且会通向不可估量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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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届心理分析与中国文化国际论坛主要组织者(2009)

右图左起:汤姆·凯利(TomKelly)/ IAAP 副主席 ,申荷永,赫斯特·所罗门/IAAP主席,乔·凯布雷/IAAP 下任主席 ,保罗·库勒( PaulKugler) /IAAP 秘书长


围绕大会主题:“心理分析中的意象,积极想象在文化与心理治疗中的意义”,海思特作了大会主题演讲,将心理分析与中国文化相结合,融汇于“转化中的自性”以及心理治疗的转化。她尤其欣赏与赞美《易经》中的思想: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作为荣格心理分析师,这也是我们自性与自性化的体现。


让海思特和IAAP诸多资深心理分析师感叹不已的,是大会中有刘大钧、陈兵、胡孚琛、吴怡、颜泽贤等诸多中国哲学家的参与,复旦大学的文化传统与热情款待,以及,我们IAAP中国团队的敬业态度与专业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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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AAP负责人与IAAP中国团队(2009)


文化体验


随后,2009年,我们应浙江大学的邀请前往杭州,继续第四届心理分析与中国文化国际论坛之“会后研讨”,同时也是北京大学第一届中国荣格学术周(2006),及复旦大学第二届中国荣格学术周(2008)的发展。我与海思特,IAAP获选主席Joe Cambray,都有在浙江大学的公开演讲与研讨。


在杭州期间,我们一起去了灵隐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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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隐撑伞


灵隐山中灵隐寺,灵隐深处寻仙灵……那一天,山色空蒙雨亦奇;海思特一路掌伞在我左右;本来我要为其打伞她执意不让,并且若有所思地说,“荷永,我来为你撑伞;这也是要表明我们在支持心理分析在中国的发展。”


出来灵隐山,我们去西湖泛舟;行至“三潭映月”,我跃跃欲试,起身为众人划船。船上有海思特,IAAP主席;还有IAAP的获选主席JoeCambray与其夫人Linda Carter, IAAP副主席Tom Kelly,以及IAAP秘书长PaulKugler……海思特环顾四周,看我如此认真地划船,触景生情,作了对此“意象”的联想与“心理分析”:IAAP在中国的发展,以及其中所包含的隐喻与象征意义……留下灵隐“打伞”与西湖“划船”的佳话。


行文至此,让我想起刘禹锡的诗句:“木落汉川夜,西湖悬玉钩。旌旗环水次,舟楫泛中流。目极想前事,神交如共游。瑶琴久已绝,松韵自悲秋。”似乎也有此刻纪念与告别海思特的共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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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撑船


东方与西方


2010年,海思特以英国IAAP以及BAP(英国心理治疗联合会)的名义,给我与高岚发出邀请,邀请我们前往伦敦演讲交流。抵达伦敦的当天,海思特在家设宴,邀请了诸多伦敦的心理分析师,包括BAP主席,《红书》编辑者苏怒等学者;在伦敦访学的李英,在伦敦大学法学院读书的我们心灵花园志愿者李宇靖等也一起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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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思特家中(2010)


海思特主持我与高岚的报告,主题是对“玉树大地震心理救援”的反思,结合荣格对《西藏度亡经》的评论,反思其中所包含的深度心理治疗启示。苏努等也参加报告与座谈,大家提问中包含对中国文化的向往,对心理分析在中国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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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思特在BAP中心主持我们的讲座


在诸多心理学理论与方法中,几乎惟有荣格心理分析,以及卡尔夫沙盘游戏治疗,始终以中国文化为基础;……让人感叹不已,由衷欣慰。


2010年,第十八届IAAP国际大会在加拿大蒙特利尔召开,海思特与继任主席Joe Cambray, 以及获选主席Tom Kelly,三位主席一起介绍了心理分析在中国的发展,以及我们IAAP中国团队的工作与贡献……与会者近千人,大家纷纷起身鼓掌,转身向坐在后面的我与高岚致意,表达他们的感谢与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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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届IAAP国际大会(加拿大蒙特利尔2010)


受聘与传授


海思特退出IAAP主席后写信给我,多出了自己支配的时间,愿意接受东方心理分析研究院的聘任,作为特聘教授及督导师,参与中国心理分析与沙盘游戏治疗师的培养,继续支持IAAP在中国的发展;并且表示,也愿意作为志愿者加入我们心灵花园团队。


海思特授权给我们她的著作与专业讲座,可以作为东方心理分析研究院教学使用,已收入“洗心岛文库”。她的教学与督导,备受我们学员的欢迎,充满热情与智慧,具有重要的启示与指导。


最近几年,我与海思特都在国际分析心理学会期刊(JAP)的编委会,经常有工作交流与编辑部的会议。常规的线上编委会一般是在伦敦时间晚上7点左右,我线上参加,是中国时间的早晨3点……海思特总是一面夸我起的这么早还如此精神,一边充满同情;我说我喜欢我们编委会的同事们,学习到了大家的敬业,早起参加也是一种态度和表示。


海思特以及诸多IAAP主席及资深心理分析师,都认为我们IAAP中国团队不仅努力在中国发展,而且已为分析心理学的国际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正如荣格与卫礼贤,致力于构建东西方文化心理学的桥梁,若称得起是荣格学派,正是要继续荣格与卫礼贤所开创的事业。亦如荣格所言:


“我们必须在更广的意义上继续卫礼贤的工作,如果我们希望证明我们称得上这位大师的学生的话。中国哲学的中心概念是道,卫礼贤把它翻译为‘意义’。如同卫礼贤赋予东方精神财富以欧洲的意义一样,我们也应将此意义转入生活。这样做就是去实现道,而这正是学生的真正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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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7日早晨,我写了以上纪念海思特的文字。


秋分之后是寒露,寒露至,入深秋。


寒露有三候,鴻雁來賓、雀入大水為蛤、菊有黃華。


菊有黃華,亦有仙气;如心华发明,滿月現虛空,化者可见。


思深行远,自性转化。“思深行远”如海思特·所罗门名副其实的意象;“转化自性”正是其代表作《The Self inTransition》的体现;也是留给我们大家的宝贵财富。


谨以此纪念我们的良师益友: 海思特·所罗门。



荷永

于东方心理分析研究院麓湖洗心岛

2021年10月7日